这场大雨断断续续地下了四五天,街道上的客流量明显减少了,堂食销量也相应下滑,店里倒不是很忙,只不过外送明显比平时多了一些,但也足够应付。
蓝庭正好抽时间培训了新招的兼职店员,附近不远处五道口某校建筑学院的学生,长得特可爱招人喜欢的小姑娘,名字叫唐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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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清晨,终于开始放晴,久违的热烈阳光,一下子把整个街道都烤熟了。
“哎呀,奇怪了,你居然会这么不小心?”
蓝庭刚收了托盘回来,发现唐宋正一脸焦急地瞪着自己,又紧张地转过脸瞪着吴邪,吴邪一手抬着给她看,指侧有一道红艳艳的血线,看起来伤口还不浅的样子。
吴邪道:“也怪我,没交代清楚,我们这个刀架的位置是反向的,我们平常习惯了,她不知道,收拾的时候放错了,我顺手去摸,就划到了。”
唐宋紧张地摇摇头,说医药箱里的创可贴用完了。
吴邪连忙又对蓝庭说:“正好,今天本来也该给社区医院的志愿者和医护人员送饮品了,东西在那边打包好了,蓝庭你去送吧,顺便问梁医生要点儿医用胶布,快去快回。”
“梁医生?你说是那个新来的梁医生吗?”
“对,她叫梁湾。”
蓝庭记得那个梁医生,年纪很轻,长得好看,办事利落,关键是耐心又聪明,街坊邻居都很喜欢她,她也不例外。蓝庭马上提着东西往外走。
柜台里静下来,吴邪看了唐宋一眼,小姑娘眨了眨眼睛,眼神里的慌乱消失殆尽,伪装卸下,整个人都放松下来。
“吴邪,你有话就说,别这么不说话,怪吓人的。”
吴邪把手伸到水龙头下方,对着水流冲了冲。
“你不叫唐宋,身份也是假的吧?即便不是‘恰巧’和去附近大学招学生的蓝庭遇上,也会‘恰巧’到店里来直接应聘。”吴邪没有回头,水流声里,声音平静淡然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审视。
唐宋没有回答,大大方方地默认了,又追问:“只是我不太明白,这个蓝庭又是什么人?真的只是个作家?”
“你不用担心,蓝庭不是我们九门的人,也不是陈情派的,她跟我们没有关系,不然也不会留她在店里。至于你嘛,你也不是九门的,但也不是汪家的,跟姓焦的没关系……这个时候来的,我猜大概和与七指的家族有关系。不过我也不会拆穿你的身份,只要你也不影响我做事就好了。”
“早就听说吴家小太爷聪明无比,是九门这一代里的佼佼者,果然名不虚传。而且,我才发现,你长得还挺好看的呀。”
女孩子生得灵巧可爱,眉眼间顾盼生辉,侧身趴在柜台上,盯着吴邪的侧脸,眼神里充满了好奇,吴邪看着她就叹口气。
“以后小心点儿,别乱动刀。”
“可是店里有坏人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受了九门的恩,我得保护你。”小姑娘说得义正言辞的。
“年纪不大,还挺讲究的。”吴邪忍不住笑笑,“你的好意我心领了,也谢谢你保护我。不过你不用担心,只要在店里就没事。”
唐宋觉得好奇心没被满足,继续追问:“吴邪,那你来京城的目地是什么啊?”
吴邪没立即答复,关了水龙头,拿起手。
刀太锋利,伤口太深,夏天流水温热,雪上加霜,反而减缓了凝固,一滴鲜红从指测滑落,无声的落在水池底部,被残余的水痕稀释,逐渐消失。
“我来京城,走亲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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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点半,设置的闹铃响了一下,正在打芒果星冰乐的吴邪,把手边嗡嗡作响的机器停了,交给蓝庭,蓝庭又一边操作一边指导给唐宋听。
吴邪十分迅速熟练的做好了一杯冰拿铁,切了蛋糕,热了蛋挞,摆在托盘里,就放在柜台内侧。
唐宋两手撑着工作台,往前半趴着,腿伸直了,一只脚往后翘起来踮着脚尖,低下头来,凑到蓝庭脸侧,小声道。
“蓝庭姐,蓝庭姐,老板他怎么回事啊?怎么每天这个点儿都做一份没人要的套餐,冰都快化了,蛋挞都凉了,然后又自己吃了喝了。他不是……”唐宋指了指头,“……有问题吧?”
蓝庭努力憋着笑,捏了捏唐宋的脸颊。
“嗨,那还能是什么,是人类流传千年至今没有治愈方法的绝症……相思病。习惯就好了,反正也只害他自己,不影响给你发工资。”
蓝庭说得真真切切的,一点不像编的,唐宋琢磨了一会儿,真真正正从里到外都震惊了。
还真是走亲戚啊?
唐宋作为局内人一下就想到了,吴邪都这么说了,也没道理骗她,那对方肯定只能也是九门的人。那确实还挺害他自己的。身为备受瞩目的九门未来当家人之一,再没有什么比这更致命的弱点了。
但是,哇。
唐宋鼓鼓嘴,这都什么奇奇怪怪的癖好,你们九门不是也一直互有联姻嘛,这么喜欢亲上加亲啊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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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点四十五,五点五十五,五点五十九。
门口风铃声再动,吴邪看过去,是社区医院的志愿者代表来还手提袋,吴邪把手提袋收回来,里面不是空的,有一些简易的爱心防疫物品,小瓶分装的消毒液洗手液,还有一次性医用口罩和志愿者感谢卡。
吴邪端着托盘坐到角落里,拿起凉掉的蛋挞,咬了一口,脚边有湿热的触感,低头一看,是小满哥冲着他吐舌头,极力地蹭脑袋,吴邪只好捏了一点蛋挞边缘的脆皮给他吃,根本不够塞牙缝,小满哥继续热情地舔了舔他的手指,吴邪只好又站起身去洗手。
回来的时候就不见小满哥的身影了,吴邪坐下来,把剩下一个蛋挞吃完,刚端起咖啡杯,还没拿稳,杯子就被人夺走了,小满哥也随着来人回到桌下,安静地趴下来。
手背被指尖略过,指腹擦出一点点痒。
吴邪一怔,抬起头。
解雨臣端着杯子坐下来,一下喝了一大口,吞咽的时候喉结滚动,玻璃杯外壁的水珠顺着手腕滑下来,吴邪下意识的抽了纸巾递过去,解雨臣没接,吴邪只好捏着纸巾帮他擦了擦。
薄薄的纸巾只一沾着水珠,就融化了,指尖触到一点潮湿细腻的肌肤,莫名有一种酥麻的感觉,慢慢从指尖染上来,让人心悸又紧张。
吴邪一下缩回手来。
解雨臣放下咖啡杯。
“吴邪。”
“嗯?”
“这几天没来,是因为……爷爷让我去天津仓库办点儿事情。”
“哦。这样啊。”
“我想吃蛋挞。”
“那你等一下。”
吴邪一手撑在桌子上托着下巴,看着解雨臣一口口吃掉了两个蛋挞,又起身去水池边洗手,坐回来的时候,看着吴邪就皱了皱眉:“你的手怎么回事?”
吴邪抬起手晃了晃,面不改色,随口道:“切东西时不小心碰到了,不碍事。”
“是吗。”解雨臣似乎欲言又止的样子,停了几秒才道,“那我也想了好几天,就不明白你来京城到底干嘛?”
吴邪的眼神就黯下去。
解雨臣喝了一口咖啡。
“离解家这么近的街道,还挨着军区大院呢,你这么敲敲打打装修了几个月,真以为我不知道啊?”
“你什么时候去考了咖啡师的认证,居然还学了西点和中式茶点?”
“这个室内设计你自己做的吧。落地窗通透,柜台角度算计的特别精准,站在里面任何一处,都能毫无遮拦的环视整个店内,没有死角,包括门口范围。还有小仓库的后门……”
“虽然街道监控范围比较小,但你放了镜子,不止一面,而是很多面,角度一一对照,互相折射。这样即便你背过去,也能通过任何一面镜子观察身后。”
“更不要提你在门口放的花篮,正好对照了室内盆的栽隙。别说少一枝花了,就是缺一片叶子,你都知道。”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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吴邪听着又笑起来:“我就知道,你会注意到。也只有你能观察的这么仔细,分毫不差。”
解雨臣反而愣了一下,又问道:“那你来京城干嘛啊?嗯,实在不方便说也没关系,如果很麻烦的话,我可以帮忙的,都是一家人嘛。”
吴邪略低了低头,然后摇摇头:“没关系,不用帮忙。你……你没事过来店里坐坐就好了。”
“哦,好吧。”解雨臣想着又笑道,“对了,今天还想跟你说来着,解子扬也回京城了!回来还神神秘秘的,也不说爷爷之前让他去干什么事了,改天一起聚聚,得好好问问他。”
然后第二天就变成了两个解小少爷一起来喝咖啡了,虽然见到老朋友也很好,只是这么大一尊不能打又不能撵的电灯泡横在眼前,吴邪觉得很不高兴。
围观群众蓝庭和唐宋在柜台里一边工作,一边偷偷观察,吃瓜看戏,觉得很高兴。尤其唐宋偷偷拍了很多张特写照片,捧着手机开开心心的。
解子扬简直莫名其妙,感觉吴邪老是阴惨惨地瞪着自己,刚想继续说些什么,解连环派了秘书来招他回去,吴邪立马起身,极其热情地欢送他,还送了一袋饮料小食,一路给他送出门口,看着他坐上解家的车。
刚回到店里,外面就下起了雨,风云突变,电闪雷鸣,又开始下暴雨了。
坏了,解雨臣起身。他今天也是解家司机送过来的,自己没开车过来,再叫人来接也太麻烦了,还不如跟解子扬一块走,刚到门口,就被吴邪拦住。
“雨这么大,你别出去了,等一会儿我送你回家吧。还是,你有急事?”
解雨臣摇摇头,吴邪就又把他带回店里坐下。
气温骤降,店里也冷了,吴邪煮了一壶热茶,两人坐下来,一边喝茶一边翻杂志,各看各的,就很安静地坐着,也没再说什么话。
蓝庭就看不下去了,不动声色地要撵吴邪走。她想,虽然天黑了,但其实还早,这时候出去还能看场电影什么的,反正,你总不能把人家真的留到打烊吧?
吴邪还挺从善如流的,从仓库的后门出去,是另一条大街,那边有停车场。
“我送你回解家?”
解雨臣眨眨眼睛,看看他,又转过脸看着窗外:“我现在不经常在解家老宅里住了,我自己有一些房子的。有一个小别墅离得也不远。”
吴邪抿着唇笑笑:“哦。那我送你回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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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没过多久,吴邪就回店里了,蓝庭和唐宋就很失望。
啊,怎么会这样?还真的是送回家了?不去看电影吗?不逛街吗?不去宵夜嘛?
老板你到底是真的聪明,还是真的傻啊?
但吴邪觉得自己很聪明,他已经成功掌握了地址、门禁系统,和所有出入密码。
指纹?我的天哪,这点儿小事情也配难住吴小太爷吗?
所有给解雨臣的咖啡,都是他亲自做的,咖啡杯也是特意准备的。早在第一天,他就从咖啡杯上提取到了解雨臣完整清晰的指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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船不来就我,我自去就船。
久别定要重逢,错过偏要重来。
我想我要去见你,就一定会找到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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—TBC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