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是说,你在接到这倒霉兄弟俩的电话前,他们爷爷已经联系你了?我就说,你这么淡定地晃过来,肯定事情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了。果然!”
解雨臣仿佛没有听见吴邪刚才的问话,沉默了一会儿,简单叙述了前因后果。
在Roy给他打电话之前,陈老爷子亲自给他打了电话。原来被兄弟俩临时拐来当小弟的几个服务生里,有一个机灵的已经及时反馈消息,跟陈家报备了。
当时Ronald正好找到了吴邪的半张过境单,念出了解雨臣的号码,自然,没忘了把解雨臣的号码报回去。
陈家那边的动作极快,立刻着人处理事情,同时给解雨臣通消息,希望平息事情。
做生意做到这个份上,都是人精里的魔鬼。
陈老爷子立刻明白解雨臣不是一般的生意人,给解雨臣打这个电话,是一种主动示弱和妥协的表现。解雨臣当然不会放过机会,但也不至于傻到漫天要价,陈氏在北美的生意很大,解家和霍家也在北美有产业,多一个大佬朋友当然是好的,建立稳固关系的开端,当然是礼尚往来。
“所以,你要了这块地,连带这个酒店?”
“目前还在办手续,但很快就是我的了。”解雨臣得意地点点头,“反正他们对这个酒店基本是放弃经营了,我正好需要在这里有个门面,又舒服又不引人注意,再没有更合适的了。”
“牛逼,拿这个地方当盘口的门面。”
吴邪敷衍地夸了两句,当初跟着解雨臣到解家成都盘口的那种小惊艳,早已经没了。
解少爷的产业从来不是连锁店风格,哪一处都不一样,也都不简单,真正的藏于民间,隐于市井。在国外买块儿地,置办个豪华大酒店根本不叫事儿。
“然后呢?”吴邪接着问。
“找人这事儿不劳烦我们操心,陈氏比我们更急,那边有自己的公关、律师和私家侦探的团队,从Roy的那个小女朋友入手,分分钟就找了真正想给陈氏使绊子的竞争对手,曝光的威胁已经消除。只不过……”
解雨臣语气一顿,吴邪立刻明白了。
“那个竞争对手也不是真正的雇主,恐怕他是准备要挟陈氏兄弟的时候,被抓住了把柄,真正的雇主在背后操控他,把我的名字和画像发给他,让他再发给陈氏兄弟。”
解雨臣点点头:“当时挂了电话,我就知道,这条线到头了。陈氏一动作,那个人肯定切断联系,抹除痕迹,消失了。我们就是在这里憋死,也等不来他,为了避免暴露危险,他必然直接放弃第一计划。”
“那你还专门过来酒店等着是干什么?”吴邪忍不住瞪瞪眼,他虽然知道危险不大,但是陷阱的威胁还是存在,他确实很没底。
解雨臣笑了笑:“陈老爷子一方面心疼孙子,一方面这次确实气得够呛。他的原话是‘give them a lesson’让我不必告诉兄弟俩事情已经解决了,多吊着他们几天,等差不多了,老爷子会安排个假的‘雇主’过来,我们配合着演场戏,这事儿就结了。”
“这老爷子真够可以的。”吴邪忍不住发出赞同,“确实是够溺爱孩子的。”
该说的事情都说完了,解雨臣发现吴邪还盯着自己看,愣了片刻,就忽然像是逃命一样,一下就跳下床去,自顾自地做起了咖啡,不用现成的咖啡机,偏偏要做滴漏的,捣鼓了一阵子,就趴在一旁的桌子上,盯着那黑棕色的液体,一滴一滴的滤下来。
吴邪也盯着那一滴一滴的咖啡,落在透明的分享壶里。
房间静下来,空气静下来,整个世界都静下来。
只有水滴聚集的滴答声。
“小花,你觉得,我们算是什么关系?”
最后一滴落下来,细小的水花瞬间消失。
解雨臣把咖啡倒进咖啡杯里,尝了一口。
很苦。
唇齿间都是浓烈的苦味。
咽喉都苦透。
“吴邪,你觉得,我们算是什么关系?”
短暂的沉默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吴邪很认真的说出自己的真实答案,话音未落,就听见解雨臣同样的回答,显然,之前那句话外人提起的话,解雨臣也想了很久。
沉默变长。
未料像是系统故障一般,牢牢锁死不可能突破的瓶颈,被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,以出乎意料的方式干预,突破瓶颈,居然输出了执行结果。
说不知道,说不清楚,的确是真的。
其实当事人心里,早就预料了结果,只是在第三方直接干预前,谁也没碰面前那碗水。
是一门两姓的远亲表兄弟,是模糊记忆里的幼时玩伴,是后来十几年,深渊里挣扎并行的同伴。
他们好像真的没有什么无碍无挂,和完全甜蜜的时刻。
哪怕朝夕相处,也一直在紧张,在忙碌,在谋算和计划,在悬崖边上谨慎前行,很少有放松下来的机会。
普通和平凡的生活,对他们来说才是天方夜谭。
一步一步在泥潭血水里淌过,到最后,发现还是得牵着彼此的手走。哎呀,你说巧不巧,你也是九门的人,我们真是倒霉欢乐一家人。
这恶险血淋又冰冷刺骨的路,你不走也得走了。
每一步都像足了一生。
你知道,这一生,永远都上不了岸。
但你又知道,你不是独行,只要伸出手,就会被牵着,会被握紧,手心里满是温暖。
吴邪也说不清自己跟解雨臣是什么时候开始的,是心理上更早,还是身体上更早。
当年从四姑娘山下来,赶去长沙。
潘子一双眼神疲倦黯然,但凌厉如旧,瞧着他,眼神忽然软了软,像是一下成了他的长辈。
就知道你闲不住,还再搞那些事情。我是不祸害别人家姑娘了,可是小三爷,你现在退出还来得及,找个好姑娘,好好过日子。
吴邪按捺疑惑,摊牌,直说不行,他还得继续搞下去,得救人。
潘子叹口气,终究是应了。
后来,吴邪戴着三叔的面具,被潘子一眼戳穿,还是摇头。
你眼神里有犹豫,犹豫就是还有情,给敌人以余地。小三爷,你这样即便戴着面具,也不行,三爷遇事不犹豫。
吴邪捏捏脸上的面具,你说的“犹豫”大约是我的习惯表情,我可以尽量克制,磨炼演技,但我哪里有情了,我哪里需要交女朋友了?
再后来,扶着被砍伤的潘子,在巷子里进退维谷地死扛。
解雨臣忽然从天而降,还带着天兵天将似的救兵,对面一众持械狂徒,在淡定自若的花儿爷面前瞬间瓦解,逃之夭夭。
潘子白着脸,喘气,道谢。
吴邪缓过劲儿,却绷着眼神,忙着和解雨臣暗中较劲,咬着牙,又恨又嗔,忽然孩子气的幼稚。
潘子的眼神在两边流转,悄悄明了,弯了弯嘴角。
花儿爷,我又欠你一个人情。
他其实没从吴邪眼里看出更多的含义,他好像从小时候就这样,所以即便察出端倪,但是反差并不强烈,心思藏得深,没法明白探究。
但是解雨臣不一样。
解家是什么样的人家,养出来什么样的少年当家人。
明艳绝色一张脸,看似亲和的眼神,其实浑身都是冰冷的刺和坚硬的壳,独守着产业庞大的九门解家,治理的井井有条。
要他放下戒备,得先敲碎自己的壳,忍过自虐般的苦楚,刀山火海里走一遭,才可能伸出手。
没想到,他能对吴邪伸出手。
没想到,吴邪能牵过他的手。
许是老天有幸成全,钦定一场因缘际会。
那你们就,大胆的,往前走。
一夜血战过去,长沙的动荡结束。
浑浑噩噩地“被宿醉”醒来,解雨臣还睡着,衣衫浸血,衣领错开,锁骨窝因着呼吸而轻轻浮动,锋芒和张扬都收敛在闭合的眼角中,又浸染在阳光和尘埃里飞翔。
野而性感,美却禁欲。
乱花渐欲迷人眼。
吴邪俯身,在阳光下,吻了吻解雨臣的脸。
解雨臣睫毛微颤,鼻翼轻阖,翻了翻身。
吴邪屏息,小心翼翼,静静悄悄,全世界安静,只剩爆炸的心跳。
怕他知晓。
更怕他不知。
大预言家胖子的话犹言在耳。
你跟他怎么回事,一见钟情?
吴邪自己心里也没答案。
他没问过解雨臣,解雨臣也很默契的没问过他。
但他们绝不是简单的“一见”和“钟情”,也绝对不属于那种普通的、正常的、浪漫的,能被叫做爱情的东西。
他们的命运里就没有配置那种东西。
即便已经共同探索过生命的大和谐。
但是没有的,就是没有。
也许万事万物皆有因有果,他们的前因刻在血液基因里,注定就不够完满,便有所得,都是水中雪月,镜中风花。
没有普通人的幸运,不如不去讨得,便不怕失去。
这是狡辩,但生活本来就是如此狡辩。
从长沙回到杭州的第一天,西泠印社欠费停电。
王盟点着蜡烛迎接他,眼神幽幽道,老板,你这趟出去,收获不小吧。看出来是有旁的急事,但瞧瞧,这气色滋润的,噫,老板,你长这么大终于开荤了?什么时候把老板娘带回来看啊?
王盟盯着吴邪,摇头晃脑,啧啧称奇。
吴小太爷独活多年,差点儿以为他有隐疾,结果这回居然走了桃花运。
吴邪瞪着王盟,宣布从他工资里扣除电费。
烛火晃动,吴邪伏案桌前,闭上眼睛,幽幽地想。
四姑娘山的雪景的确美不胜收,但那雪山是冷的,小九爷是暖的。
高山悬崖上,怀里热得仿佛能烤透岩石,消融冰山,把他烧得理智全无,推到沸水里熬煮,卷入风暴里颠簸。
人间天堂是什么样,小九爷身体力行地回答你。
哎。
吴邪又咬咬牙,牙根都疼。
但是小九爷冷起来也很麻烦,提上裤子,翻脸不认,依然寥落一身坚硬的壳,你去碰一碰,反而震得得自己手疼心碎。
又痛又热,又恨又爱。
万孽始源,欲罢不能。
从杭州到广西的第二天,在“妖湖”畔的大帐篷,裘德考在晒日光浴,队伍里的外国人在湖畔的石头上接吻。
解雨臣拍他的肩膀,干这一行的,天生喜欢及时行乐。
吴邪吸了口气,解雨臣刚喝了口啤酒,离得这么近,好像空气里都弥漫着隐隐的酒意,惹得他头晕,腰软,脚麻,心痒。
他开始讨厌“及时行乐”这个词语。
“及时”变成了太方便又委屈的借口,早已经不能满足他“行乐”的需求。
解雨臣往四周看看,无人注意。眨眨眼,又小声道,我那天其实醒了。
吴邪又吸一口气,声音颤抖,你跟我打什么哑谜?我怎么不明白。
就那天早上啊。你偷亲我,我醒着的。
解雨臣捏着啤酒罐晃了晃,眼神里一点调皮的讥诮。
一缕漆黑的发垂越过额前,晃在冷白的皮肤上,解雨臣抬手用指尖一挑,又撩到耳侧,发尾扫着颈侧。略微歪头,眉眼含笑,倦懒又娇矜,十足有钱人家的纨绔小少爷。
吴邪咽了咽口水,心窝郁燥。
解少爷又咬咬唇,谁让你起床动静那么大,可我又不敢乱动,毕竟潘子还在旁边睡着,我也不知道他有没有醒,但我都醒了,我恐怕他……
打住,够了,小花你别说了。
吴邪耳根红透,一口气没喘上来,脸颊发热,更生出股气来,抢过解雨臣手里的啤酒。
我说呢,之前潘子老劝我找女朋友过日子,自打你过来,这就再也不提了,整天意味深长地盯着我们俩看,一副很欣慰的样子。你还不告诉我,我这些天还瞎演戏,你就是惦记看我笑话。
吴邪气呼呼的翻了个白眼,解雨臣,你几岁了?
解雨臣把啤酒瓶抢回来,吴邪,你可别闹了,不能让裘老头察觉异常。
吴邪愤愤地闭上嘴,解雨臣眼珠转了转,一下偏过头来,在吴邪唇上轻啄了一下,然后伸着一点舌尖舔弄了一下。
你当时就是这样偷亲我的。
吴邪呼了口气,咽喉滚烫,感觉从鼻子里都能冒出热气来。
————
就像是在看另一个自己。
解雨臣记得吴邪说过这样的话。
仔细想想,他又何尝不是。
选择或者被选择,至少已经习惯了暗夜里独行,理所当然的抛却。善与恶的尽头,年少时都已经尝过,从容的收起每一分“情”,随时随地,准备决绝,从不回头。
但是吴邪偏偏在岔路口莽莽撞撞地拦住他,硬是要破开层层壁垒,牵住他的手,吻上他的心。
冰雪消融,万物春生。
但凡他咬着牙,努力地去松开手,想让轨迹重新散开,再规矩的并行,吴邪也咬牙切齿地绊住他,哪怕一起摔得头破血流,也不允许他随随便便的,这么图便宜的,撩完了,睡完了,又想跑。
搞得他像个不负责任的负心人一样。
吴邪的执拗程度往往是惊天动地,出乎意料的能坚持,好像是他算计好了,说不放过,就绝对不能放过你。
解雨臣真是没招对付这样的吴邪。
疯了一样,两个人一碰起来,就是又痛又热的烧灼和欢愉。
别人都是一条条波澜起伏的线,相交、平行和重合,此消彼长,又或重叠,来来往往,一场场人间悲喜。
但偏偏,他们是种在同一条命运线两侧的,弯弯绕绕又带刺的藤蔓,从根部就相交,半段走散,忽然收束,整合,锁死,注定纠缠下去,不死不休。
他们纠缠着一起活,把命运狠狠地缠死。
吴邪也觉得很奇怪,他们已经省略了世间所有相遇的必要条件,在一种很不恰当的时候相逢。
狭路相逢。
勇者没胜。
新月饭店乱哄哄的开局,各方大打出手,公主坟大院又是在试探和混架后,于诡异尴尬的气氛里相认,甚至有些狼狈。
未料也不是初见,源于父祖辈的缘分,沾上半分远亲,年幼时早已相识,此后各自度过了自己的二十多年人生,因这最诡异的机会,在最诡异的场合里再次相认。
时隔经年,蓦然再见,算作重逢。
是谓缘分。
古人要文绉绉地吟诗唱词,幽幽怨怨地诉情。
开辟鸿蒙,说为情种。都只为风月情浓。
可殊不知,这世上多得是,
彼此,空有相怜意,未有相怜计。
他们这缘分啊,发酵的时间过于漫长,险些命陨中途。
不见也罢,这一见,才知道,原来年幼无知时各自心底沉降的湖,是长在火山口的。
长大后,站在新月饭店的楼梯口,两厢一望,天崩地裂的爆发,滚烫的岩浆从两心里狠狠烙过。
千般执念,万痛成瘾,炼作孽缘。
从各个方面验证了韦斯特马克和遗传性性吸引的科学性和严谨性。
然后又把他们统统踩在脚下,卷进床单,埋进身体,痛悟欢愉。
生理需求的更像是回到最原始的诱因和最诡异的证明,好像是要做一些普通的、正常人生活里会有的事,才能从血里,尝出一些温暖,才能从脚下的泥潭里,踩出一些痕迹。
都像是从云端偷来的酒。
每一滴也都像足了一生。
几乎所有最不好的,最沉痛的,最黑暗的过往,彼此如镜子般照透,所有深藏心底的怪癖和秘密都互相知晓。
像是两个轮换位置的心理医生,拿着彼此的病例诊断,互相剖析,无所藏匿,一遍遍治疗彼此的痛瘾,脱敏再上瘾,然后又毫无负担的舍弃职业道德,和自己的病人滚上床,把彼此最后仅剩的隐私都分享。
没有隐瞒,也无从隐瞒。
一个转念的眼神,便知你所想。
没有正常人愿意一直和自己的镜子在一起,时时刻刻,一眼就看见自己的弱点和埋藏至深的隐秘,提醒着自己最负面的时刻。
但是你又离不开他。
就像你知道,他也离不开你了。
在黑暗里拥抱的秘密和欲望,除非苟且共生,否则共同毁灭。
因为你知道,你是他的弱点。
就像他知道,他也是你的弱点。
所以无法成为敌人,因为那样,如果要胜利,就要先自我毁灭。
但好像也无法成为爱人,因为那样,如果要胜利,就不能拥有像彼此这样,致命的弱点。
是朋友太远,是情侣不敢,是最默契的共犯,是最契合的情人,却也是彼此最刺心的弱点。
在这样复杂而难喻的关系面前,友情或爱情都要自惨形愧,无法精准归类。
你身上的哪一处我没吻过,你脑海中哪一个闪念我不知晓,你暗藏的哪一面脆弱我不知道,你手心染的血,另一半沾在我手背。
血海深债,无解终极,你我生来,在劫难逃。
一寸骨,一滴血,一口呼吸都黏合。
别说动一动,扯一扯,碰一碰了,别人吹一口气过来,彼此都要疼得如粉身碎骨,血肉淋漓。
阵痛的间隙,也许也会想起来,究竟是怎么开始的。
有情人,有情人,有情人。
有情。
人说世间,有情皆孽,判于他们,实在不冤。
解雨臣把一杯黑咖啡都端过来,吴邪尝了一口,皱着眉推开。
“苦。”
解雨臣把杯子收回来,放回托盘里。
“那我们算是把对方写进紧急联系人的关系吧。不过……”解雨臣跳上床,拱到吴邪的被子里。
“吴邪哥哥,以后还能继续一起睡吧。”
“滚蛋!”
“我还为你研究了好多有意思的玩法。”
“滚!”
吴邪一面骂,一面把解雨臣往里面裹着,手往外掖了掖被角。
解雨臣两手卷着被子边,往外冒头。
“吴邪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过境单有个地方写错了,下次写的时候注意看清楚英文顺序啊,名字应该写在姓氏前面,你应该写Yuchen Xie.”
“解雨臣,你闭嘴吧。”
吴邪把解雨臣的头往下按了按,把他按回枕头上,又把被子重新掖好。
“睡觉。”
“吴邪哥哥,晚安。”
“闭嘴。”
吴邪闭上眼睛,解雨臣往他怀里拱了拱,掖好的被子又散开了。
“晚安。”
整个世界都安静,远处高楼上巨大霓虹灯牌的光,从狭窄的窗帘缝隙里钻进来,照在床头柜上,一束光穿透玻璃杯,在咖啡托盘下面,压着半张过境单。
Part E: Emergency Contact
Q1: First name and Last name of the Emergency Contact.
A: Xie Yuchen.
Q2: Cell phone number of the Emergency Contact.
A: 514-1003-305.
Q3: Select your contact’s relationship to you from the following options.
Family members O,
Marriage partner O,
Work partner O,
Friends O,
Couple V,
Others_____O .
Attention: In case of emergency,please contact : Xie Yuchen.
Signature (I certify that my declaration is true and complete):
吴邪.
(部分E: 紧急联系人
问题1:请填写您的紧急联系人的姓名。
答案:解雨臣。
问题2:请填写您的紧急联系人的电话号码。
答案:514-1003-305
问题3:请选择您与该名紧急联系人的关系。
家庭成员:空
婚姻伴侣:空
工作伙伴:空
朋友:空
情侣:对勾。
其他:空.填写内容 空.
特别注意:如遇紧急情况,请联系:解雨臣。
签名(我保证我本人所填信息真实完整):
填写内容:吴邪。)
——FIN——
注:北美大农村过境单上没有这个项目的,但其他乱七八糟诸如入学和工作都会有,我从那些表格里面摘抄修改了过来用。
By:筋疲力尽疯狂赶稿的惠。2019 除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