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雇主给我们发的消息,都在这里了。”
Roy把自己的手机递给过来,解雨臣接过来,和吴邪一起翻看。
跟预料的差不多,给出的消息,仅仅是一张吴邪的照片和名字。而且也不是实际的照片,是肖像画,画得还挺逼真。
也真是绝了,但凡是个照片,一定有出处,还能想办法寻找源头,可是肖像画隐去了这种信息,无源可查。
Roy回忆道:“之前的联系是通过电话,是个男声,但是我也听不出来别的东西。其实也没谈什么,就是、就是他知道我的事情,然后就是这样的办法……可以从你们这里得一笔赎金,补上亏空,而且还能保证不让我的事被媒体曝光。可我要是不答应他的事,立马就曝光我。”
“噗……”吴邪忍不住笑了笑,“把自己小女朋友调到自己公司里管财务,结果人家是竞争对手出的暗棋损招,你一下人财两空,还被留下了比较、咳咳、比较精彩的亲密照片,被追着威胁,还不能跟家里说。你这可真是……真是有钱人才能有的精彩生活。”
Roy又羞又恼地瞪眼:“我是真的喜欢她,我怎么想得到啊!再说了,谈恋爱的时候,谁不是大傻逼!”
“你现在也不是很聪明!”Ronald把弟弟拽到一边去,对解雨臣和吴邪道,“照你们看,这件事很有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个圈套?对啊,不然这个雇主怎么知道的Roy的事,又怎么在这么恰当的时间找过来,还能保证我们办了事,就能不曝光?”
解雨臣和吴邪一起欣慰地点点头:“你终于想明白了。”
“Damn it !”Ronald又道,“那我知道了,就是之前那个竞争公司的老板了。”
解雨臣和吴邪又失望地摇摇头。
“雇主就是想要你这样想的。哪个傻子会从自己公司里直接派商业间谍过去?肯定是用竞争公司做掩护身份。”
解雨臣说完,吴邪接着道:“现在你要是想翻盘,只能跟我们合作了。毕竟我们的目标差不多,你想给你弟弟消灾报仇,我们想查一查,这个雇主到底是何方神圣。”
Ronald 眼里冒光,太憋屈了,除了要消除曝光威胁,还必须得出口气啊,随即毫不犹豫的和“人质”及其家属,达成了合作。
“那现在打算怎么办?我直接联系他吗?”
解雨臣摇摇头:“不联系,憋死他,等他联系你。”
吴邪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呵欠:“你这儿有什么打扫干净,设备齐全的套房吗?我想睡觉。”
Roy连忙站起来,热情道:“有啊有啊!再往上一层都是大套房,虽然现在不营业了,一直有打扫收拾的,做为自己家招待用了。不是跟你吹,以前营业的时候,一般人还住不起我们家的顶层套房呢,有钱也不行。”
“行吧,房卡给我。雇主没联系前,我们也不会走,省得你们露馅。”解雨臣一边说,划了划手机屏幕,“刚给你传输了一张备忘录,是张采购清单,你让人买好了送到房间门口就行,谢了。”
Roy咬咬牙,站着没动。
解雨臣故意停了一会儿,才从钱包里摸出几叠现金,Roy哼了一声,转身到宴会厅另一侧的酒吧柜台上翻了一会儿,拿着张房卡过来,接过现金,把房卡递给解雨臣。
解雨臣拽起吴邪就走。
走到门口,后面忽然传来Ronald声音。
“本来想问问你们到底是什么人,想你们也不会说,就算了。”顿了一下又道。
“不过基本的游戏规则还是理解的,哪怕是我最要好的朋友,我也不敢保证能帮忙,该抽身的时候,不会有太久的犹豫。Roy可是我弟弟,不然,我绝无可能卷进这种事里。”
“怎么,你们俩也是亲戚?毕竟也不像是在谈恋爱。”
“那你们俩到底是什么关系?”
解雨臣推门的手一顿,吴邪往后压了压脚跟。
气氛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Roy摸摸头:“哥,你想什么呢?万一人家是也是亲兄弟呢?长得不一样也很正常啊。你记不记得表姐家那俩孩子,长得可太不一样了。”就完全忽略了人家也不是一个姓氏的问题。
气氛沉默了更久。
解雨臣在门把手上捏了捏,吴邪擦了擦墙边卷起的金色花边。
我靠,这是什么情况?
从一开始,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,稳稳站在智商上峰,把倒霉蛋兄弟俩的一言一行,举止心思都看得明明白白,分析透彻,不费吹灰之力,全方位碾压吊打。
未了,人家仿佛巨款买通策划,天降一挂,一招开大,直接翻盘,躺着打出GG,送你们回老家。
吴邪和解雨臣转过身来,神情冷淡,唇角有些微小的抽动。
“的确是亲戚。”
“算是表兄弟。”
兄弟俩听罢,认真地点点头:“哦。”
————
顶层套房的设施确实不错,吴邪垫了个抱枕,靠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整个人舒服得想把沙发带走。
“你是说,这倒霉兄弟俩是这个陈老爷子的亲孙子,就是这个陈氏家族在北美相当有势力。呦,是挺厉害的,除了自己家的安保公司,私底下涉及的领域也真不少,连什么影视公司、化妆品公司都有参股……嗯,等等,陈氏?”
吴邪正瘫在沙发上翻着解雨臣拿过来的资料,一个激灵坐起身。
“不是你想的那样,跟四阿公没有半分钱关系,跟九门也毫无瓜葛。”
解雨臣又把他按回去:“天底下姓陈的多了,这个陈老爷子原籍是广东的,年轻的时候,赶上热潮的尾巴,赴美闯荡,后来生意扩展到了整个北美,现在的成就也就不用多说了。”
“不过我看,他还是有一个毛病,到老了开始心软。白手起家的时候,对子女教育比较严苛,现在只顾着退休生活,对更小一辈的孙子孙女就过于纵容宠溺了,典型的过度补偿行为。这些小少爷娇小姐们,一帆风顺也就罢了,但凡有这么一点小波折,这简直没眼看啊。”
吴邪扬了扬眉毛,把文件资料放下去。
“小九爷忽然对家庭教育有这么多感慨,怎么,你有孩子了?”
“有了,都三个月大了吧。”解雨臣忽然把手按在吴邪肚子上,“来,我摸摸胎动。”
吴邪一秒破功,肩膀抖动,笑得差点儿翻过去,解雨臣拽着他的手腕,狠狠得一用力,把他掀在沙发,欺身压上来。
吴邪瞬间止笑,对上解雨臣的眼睛。
无边无垠的深潭冰湖,涌动着漆黑的浪潮。
睫毛上下刷动,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,肤色越发白了,像是洒着荧光的瓷粉,几乎能看清眼皮下的青淡血管。
算算,他们也是有段日子没见了。
吴邪现在想要做一件事。
是他今天见到解雨臣第一眼,就想做的事。
他要吻他。
他早已经不是那个要靠人帮扶,瞻前顾后,又生怕给人拖后腿的小三爷了。
吴家小太爷做事,谋定而动,招招见血,毫不犹豫。
或者说,他骨子里就是这样的人,只不过被家族保护得太好,“邪恶因子”触发得太晚,从前的刺激源不够激烈,不够痛悟。
吴邪起初觉得很疲倦,后来开始习惯,竟然隐隐滋生出异样的痛快。
他知道自己和解雨臣是一样的人,是同一种人。
不仅仅是亲戚,是朋友,是故人,是同伴,是战友。
他们还是同类。
物以类聚,人以群分。
同类,是人类心理悟性反应上,最富有吸引力的认同感,超越理性和感性反应。
是本来状态,自然规律,人性始源。
但也是唯物主义的叛徒,是唯心主义的施舍,是魔障,是天劫。
解雨臣感觉脖子上一紧,吴邪两只胳膊缠上来,收紧,用力,借力坐起来,又迅速揽着他的肩膀,低头吻过来。
唇瓣被迅速融化,好似口腔都烧灼起来,感冒高烧一样,一瞬间身体都滚烫,解雨臣打了个冷颤,吴邪借机卷着舌头深入,又被强有力地抵回来。
热的,湿的,软的,滚烫的,炽热的,还带着牙尖儿碾过的钝痛。
手心压着肩膀,手臂锢在腰间,拥抱得太紧,压迫着呼吸,心头一跳一跳的,像埋入土层深处的炸弹。
接吻像是厮杀一般。
但好像真的没有谈恋爱的感觉。
有几分钟的时间才结束,长长地呼吸一口,吴邪抿着唇咬了咬嘴皮,还喘着气,离得太近了,脸颊几乎贴着脸颊,滚烫贴着炽热,解雨臣的呼吸送过来,旖旎又勾人。
“这位亲戚,真是好久不见啊。”
就是一开口,就破坏气氛,吴邪呼着气,拧过脸,解雨臣伸手碰碰他的耳侧。
“刚才一见面就觉得奇怪,水土不服吗,憋着一股气给谁看,跟我玩过家家吗?”
吴邪把脸转回来,却反问道:“我们真的就在这儿等着把那个‘神秘雇主’憋死,等他亲自过来?”
解雨臣没搭话,吴邪的脸色冷了冷,眼神也阴阴的:“解雨臣,你费尽心思的赶过来,到底要干什么?很明显,这是个陷阱。”
吴邪的语气越来越失控,是憋了许久的怒气,混合着焦虑和按捺不住的恐慌。
解雨臣伸手过来,盖在吴邪的手心上。
“我知道啊,但是我想见你,就过来了。而且……”
“吴邪,你总是要习惯这种事情的。”
吴邪的手一阵颤抖,五指抓起来,紧紧地交错进解雨臣的五指里,用力攥紧,绞得两人指骨都疼起来,解雨臣抽着气,嘶了一声,吴邪自己也疼得要死,但却不松劲儿,反而更加用力。
伤人八百,自损一万。
但唯有此,才够痛悟。
他知道解雨臣在指什么事情。
他不用闭上眼睛就能看见,从那以后的每一天,但凡他想起来那天的事情,一分一秒都在活生生的噩梦里。
自己一遍一遍看着血肉模糊的解雨臣,在华美的繁星一样的冷光里,沉入黑暗。
他有想过,当时他看不见还好,但是他眼睁睁地看着。
他当时有办法救他就好了,但是他没有。
即便什么都来不及,当时他能抱住他就好了,但是他没有。
好的都没有,但与之相反的,却全都有。
他能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,鲜红的液体落下来,滴在他脸上,衣服上,烙印进皮肤和骨骼里。
手心里是黏腻的血,交给他一枚铜钱。
他想,他当时最想做的事,是扔掉那个碍事的玩意儿,抱紧他,但是他没能做到。
所以至今没结束,仍是满目鲜红。
像地狱里盛开的红花,一朵一朵,扎在心口。
从此以后,很难再坦然的看着解雨臣,即便面对面望着,毫无距离,还要自己一片片拼凑起来,撕裂再愈合,再撕裂,再愈合,永无止境。
他需要解雨臣带他离开这个噩梦,但是又怕在噩梦里看见他。
现在,他亲自过来,告诉他,要习惯这场噩梦。
吴邪抬眼,看着解雨臣,眼底泛红,甩开解雨臣的手,咬着牙,狠狠地,一字一顿。
“解雨臣,那你要让我怎么习惯?”
你说,要怎么习惯,被拿住弱点,动弹不得,被一遍一遍折磨和威胁。
他知道自己问的是废话,但是他觉得自己没有办法,他也知道解雨臣是对的。
有第一次,就有可能有第二次,他的敌人难以计数,以此而来的危险和痛苦,也将永无止境。
那些知道他弱点的人,随时都有可能把刀直接插进他心脏,不让他死,只是让他生不如死。
太痛苦,也太委屈了。
他没办法习惯。
吴邪捂了捂胸口,又闷又疼,一下难受得红了眼睛。
“吴邪。”
解雨臣挨过来,小心地抱住吴邪,低头压在他颈侧。
“吴邪,你要相信我。”
解雨臣的声音很轻,但不漂浮,沉甸甸地落下来,像是有魔力,敲着他的心,他的发尾扫过颈侧,一丝一缕地绕着。
是最邪恶的心魔。
但也最温柔。
吴邪一口气松下来,手慢慢地摸过去,揽在解雨臣腰间。
——
人世间多是披着人皮的妖魔鬼怪,魑魅魍魉,丛生无常。
你要相信,你戴的面具完美无缺,你是一个合格的普通凡人,七情六欲,爱恨嗔痴,裹挟着无形的灵魂和有形的肉体。
你要相信,互相看穿和被看穿面具的两个人,可以互相暴露,可以互相信任,甚至可以互换面具。
你要明白,凡人的弱点,总会被暴露。
但请你一定要相信,你总会死里逃生。
如果不能死里逃生,至少也不会独死。
因为你总不是孤身一人。
——
“吴邪。”
“嗯?”
解雨臣松开手,拉着吴邪躺下来,两人并排挤着,躺在宽敞的沙发上,盯着天花板吊顶上,花纹细小的香槟金色壁纸。
“你知道我现在最应该做的是什么?认真的,我应该送你去看心理医生。”
解雨臣翻翻身,趴在吴邪身旁,撑着胳膊微微架起上半身,脚往后翘了翘。
“上个世纪中叶,心理学家就开始用一种交互抑制的方法来治疗特定的病例情况,也就是系统脱敏。打个比方,让有幽闭恐惧症的人想象独处暗室,然后模拟暗室,循序渐进最后达到现实训练,使得病人可以单独待在暗室里,最终达到脱敏治疗的效果。”
“就好像是,给你注射心理疫苗,先刺激你的情绪机制,逐渐产生自我心里保护机制,预防在真实面临特种焦虑的时候,能够有效抑制情绪崩塌。”
吴邪鼻翼阖动,吭哧着呼了一口气。
“我觉得对我最好的办法,就是去捅破窗户纸,消灭暗室,彻底切断焦虑源头。”
翻身侧躺着,盯着解雨臣的眼睛。
“我现在回去杀了姓焦的,就没事了。”
其实他现在也没事,但是没事,不代表结束。
吴邪又躺回去,盯着水晶吊灯里灯泡灭掉的一角,语气有点儿小小的委屈:“我当时就是魔怔了,不应该放他们走,把他们直接炸死在里面就好了,就是……不太好清理现场,计划外的事,麻烦。”
解雨臣一怔,眼神凝练,片刻,舒一口气,哑然失笑。
他知道吴邪不是开玩笑或者逗趣,恐怕不是想了一次两次,心里已经有了十几种完美的杀人方案。
只要他想,他完全可以实现“完美谋杀”,逍遥法外,他相信他做得到。
但有些事,没必要去做。有些人,没必要脏了手。
最好的杀人方法并不是毁灭的肉体,你已经体会过了,杀人最妙的计谋是杀心。毁灭他的意志,动摇他的情感,从心理上摧毁这个人,行尸走肉,生死无差。
他有一万种不必过来就能解决眼下之事的方法,但他还是选择亲自过来。
可以想象,吴邪明白这是一个陷阱的时候,做了怎样的心理建设。幸运或者不幸,这个蹩脚又戏剧性的意外事故,像是一个高阶段的模拟练习,而吴邪迅速投入了其中。
他不是来解决事情的,他是来解决吴邪的,也是自己的噩梦。
追本溯源,那个起因还是自己的问题,刺激源只是额外的加力。把这种发泄转移到别的地方,根本是扬汤止沸。
只能依靠,他们自己解决自己。
大概是头一次,他做好了所有能想象到的计划,但是没把握顺利解决。他也想好了后路,解决不了,只能分担。
永不结束也好,那就不结束了。
这人世间,哪有万事如意,哪有尘埃落定,哪有那么多幸运分给你。
而且本来就没资格抱怨,苦果前种,是刻在你们血液基因的不幸运。
——
门铃忽然响了,吴邪却比解雨臣反应更快,一下从床上爬起来。
好像是一口气憋得久了,忽然一个外力破发,让他迅速反弹。
吴邪光着脚走到门口,把门打开,Roy站在门口,脚下是一个印着超市标志的大纸箱子,里面堆满了各种食品和杂货,是按着解雨臣刚才那张采购清单买回来的。
“一家还买不齐,去了好几家呢!”Roy搓了搓手,眼神闪烁,笑容怪异,又从大衣里摸出一个小袋子,“我一看就知道是行家,我也用过这个系列的,这个套装真的特别好用……诶?不对,你们买套子干嘛?我们酒店虽然不营业了,可也不允许call girl上门的,call boy也不可以!哎,你……”
没等Roy说完,吴邪从Roy手上夺过小袋子,甩到纸箱里,弯腰,一把将纸箱子拉进门内,后退一步,啪地一声把门关上,落下安全锁。
吴邪半弯着腰,两手抓着纸箱子边缘,往屋里拖。
拖到一半,听见哗啦的水声,从卫生间的方向传来。
解雨臣在洗澡。
水流的声音断续凌乱,不同的高度,不同的角度,不同的流量落地,或者经由身体缓冲,再缓缓流下来的声音。
滴滴答答,淅淅沥沥,演奏出奇妙的音乐感。
门有缝隙,水汽飘出来,还有洗发水的香气,小半个房间雾气缭绕,
热气腾腾的,让人口干舌燥,吴邪咽了咽口水,直起身,一脚把纸箱子揣进客厅里,转身,顺着雾气蒸腾的源头走过去,推开卫生间的门。
吴邪瞳孔紧缩。
浴帘就没拉上。
一片水光淋漓中,解雨臣侧身站着,微微低头,在花洒下面冲洗头发,一手把头发往后拢了一下,一柱清水从发间和指尖流淌,顺着眼角滑过脸颊,从下巴滴落至颈侧,没入锁骨窝。
身材细瘦,肩头圆润,宽肩窄腰,四肢纤长,肌肉匀称,皮肤紧绷而富有弹性,劲瘦而蕴含爆发力。很健康白皙的肤色,浸润在热水里,简直白得反光。
明晃晃的,晃的吴邪头晕眼花,气血翻涌。
皮肉是空,美人在骨。
好的骨相,才撑得起绝色,宛若匠心千年,精雕细琢,基因里带着天赐的眷顾,无一瑕疵,骨子里带着得天独厚的骄傲资本。
他只要存在,便独占风华。
但现在,吴邪看着很冒火,只觉得满屋迷幻,妖气纵横。
降妖除魔,是现在最迫切的需求。
听见门被推开的动静,解雨臣反应平淡,抬头看了吴邪一眼,很轻快随便的语调。
“你也一起洗啊。”
一股血直冲上头,吴邪狠狠地咬咬牙,一手扯着衣领,左左右右地拽了拽,领子交错歪着,里面的扣子纹丝不动。
喷洒的水流忽然劈头盖脸地浇下来,吴邪一下没反应过来,浑身被水激得一哆嗦,还被迫了喝下几口水,差点呛住,咳嗽几声,抬头,眼神湿漉漉的,瞪向解雨臣。
解雨臣举着淋浴头,眼神也是湿漉漉的,眯起眼睛,笑着看吴邪,幸灾乐祸。
还不收敛,孩子气的调皮,举着淋浴在吴邪身上一通乱浇,很快就把吴邪整个浇透了,衣服不仅变湿,更变重,何况衬衫外面套的是薄毛衣,毛线掺水,越发沉重,吴邪觉得身上有千斤重,压得喘不过气来,伸手去拧扣子。
颈侧一点痒,解雨臣的手搭上来,指尖顺着颈动脉往下滑,另一手也搭上来,帮忙把吴邪的扣子都解开,然后把他的衣服都扒下来,剥干净了。狠狠地拽着他的手,用力,几乎把他整个人惯到了浴缸里,动作很快,迅猛用力,带着万分急迫,甚至有些粗鲁。
吴邪感觉腿撞上了浴缸内壁,疼得呲了呲牙,一看小腿上,一块淤青。
也很奇怪,他只要跟解雨臣在一起,两个人总是莫名其妙的大痛小伤。
浴缸里已经盛满半缸水,吴邪被砸进浴缸里,溅出去大量的水花,水还很热,吴邪觉得眼前雾气朦胧,浸在热水里,浑身毛孔都舒服自觉的张开,刚缓口气,水面再次上升,解雨臣也坐了进来,和他面对面。
吴邪舔舔湿润的嘴唇,看着解雨臣,解雨臣一手在水面上撩拨着玩,吴邪看着他指尖那点水花跃动,心也一跳一跳的。
忽然,两人间的水流被急速压缩,解雨臣一下欺身过来,两手按着吴邪的肩膀,把他按下水面,吴邪根本没有反应,瞬间呛入大量的水,本能地挣扎起来。
但是解雨臣几乎全身压过来,虽然单纯从重力上来讲,解雨臣没有吴邪重,但是他力量更大,位置也占优势,近身技巧比吴邪精湛太多,吴邪被压制的根本动弹不得。
很快,吴邪就放弃了自知无用的挣扎,只是在水下混乱地憋着气,快憋到极限的时候,不自觉地吐了一串气泡。
解雨臣一下松了劲儿,把吴邪从水里架上来。
吴邪趴在浴缸边一通干咳吐水,有气无力地喘气,脸色由红转白,因为缺氧又发青,五彩纷呈。
解雨臣伸手摸到吴邪脸侧,把他几缕略到额前的发丝别到耳后,平静地问道。
“吴邪,你刚才什么感觉?你觉得自己要淹死了吗?”
吴邪气呼呼地吐了口水:“也不打声招呼,伸手就把我按进水里,还问我什么感觉?你看我像精神病人吗?解雨臣,我觉得你他妈的才有病。”
解雨臣还赞同地点点头:“大概是的。每个人类都是精神病人,只不过每个人歇斯底里的表现各不相同。”
“完了,小九爷是不是打算弃商从医了,但是你这样的心理医生,还是不要随便给人看病了,越看病越重,病人很容易和你同归于尽。”
解雨臣看着吴邪的眼睛,又从吴邪的眼睛里,看见自己的倒影,吴邪一眨眼,瞬间晃动又静止。
“吴邪,你刚才只过了五秒就放弃挣扎,前五秒是本能,后面才是自我意识驱动,因为你不觉得自己会被淹死。可实际上,我只要再多按那么一小会儿,你很快就会溺亡。”
“但是,吴邪,你知道我不会的。”
“因为你相信我一定不会害死你。”
吴邪一下绷紧身体,手往前抱了抱膝盖,胸中一股气涌上来,又猛烈地退下去,比刚才在水下窒息的感觉更难受。
他知道解雨臣要说什么,他不想听,但解雨臣不放过他。
“吴邪,你也要相信我无论如何仍然会做出好的选择,有些债,我担着,你担着,没有本质的区别,你没必要因此痛苦。”
解雨臣伸手,触到吴邪的手背,吴邪的手一缩,从膝盖滑落,掉在水里,解雨臣又在水里抓住他的手,吴邪挣动了两下,水面波光旋转再又宁静。
吴邪抬起头,眼神仍是浸过水的湿润。
解雨臣攥紧了手。
“吴邪,你要知道。我也很难受的。”
吴邪眼底一红,一滴温热从眼底涌出,但很快就消匿在本来就湿润的脸侧,无影无踪。
“解雨臣,我知道的。”
吴邪一字一顿。
但正因为知道,所以更难习惯,更加难受。
压抑太久的情绪,一旦泄出一分,就容易全盘失控而企图宣泄,吴邪彻底放弃了挣扎,但他也很清醒。
早就知道解雨臣是要做什么,就是在等自己主动塌陷,他好补上最需要的“说教”,自以为是的安慰。
吴邪扑过来,低头咬在解雨臣肩上,真的是太讨厌了,他什么都知道,什么都考虑到,做什么都是好的。
其实不要一两句话,解雨臣用那种眼神看过来的时候,他就缴械投降了,只是一直撑着、撑着,就想要撑得久一些,反过来,把解雨臣的壳,一次一次敲碎,敲得再碎一些。
他要走过去,就难免踩着满地刺痛,淌着血,但是他一定要走过去。
要走到解雨臣身边去,不能让他跑了,不然自己要怎么办?
其实也没必要那么麻烦,他不想要再去煎熬那么多过程了,他现在就想要奖励。
想要最简单,最直接,最有效的安慰治疗。
解雨臣觉得肩上被咬疼了,把吴邪推开,吴邪又凑过来,吻他的眼角,舔他脸侧的水,夹杂着混乱的吮吸,又用脚在水下踢他的腿,还往他腿间探,脚尖点在已经半涨起来的器官上拨水。
水流波动,欲火燃烧。
吴邪低头咬在解雨臣颈侧,舌尖挑着咽喉,又去拨弄喉结,解雨臣仰头,隐忍地哼了一声。
天雷地火都爆炸。
半池温水都沸腾。
火海深渊,欲浪翻滚。
“解雨臣。”
吴邪盯着解雨臣的眼睛,刻意的,光是念他的名字,就意味深长的扬起声调。
“第一步,不就是需要心理医生和病人建立信任关系吗?我觉得我们足够信任了,这步省略。接下来,治疗效果有积极反馈的一个指标,就是病人容易对心理医生产生类似爱情的感觉,也就是‘移情’。”
“我觉得我现在就很好,但我很清楚的知道,不是因为‘移情’作用,你也知道。因为你病得也不轻,还得靠我治。我不在乎职业道德,也没有伦理底线,反正我只医你一个人,你就是我的底线。”
吴邪往边上靠了靠,一手伸出浴缸,往旁边的置物架上摸。他进卫生间的时候,就把扔在纸箱子里的小塑料袋带进来了。
解雨臣采购清单上的安全套和润滑油。
吴邪把袋子拎过来,摊在解雨臣眼前。
“解医生,那你愿意,为我违反职业道德么。”
吴邪红着眼,直勾勾地盯着解雨臣,全是赤诚的爱和欲。
不用问句,用陈述句,赤裸坦荡,势在必得。
不就是发疯吗,谁还不会疯了。不就是角色扮演,谁还不会玩了。
片刻沉默。
解雨臣伸手,从吴邪手里把东西夺过来。
“水凉了,到床上。”
TB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