RL03

解雨臣抱着半桶爆米花,坐在空旷漆黑的电影院里,前面的大屏幕已经开始放片尾字幕了。

今天上午他刚刚结束了和小姑娘的6个月的有效期,得了空闲他是就又跑来公共影院,结果发现这地方越来越凄惨,好像除了自己以外没有别的观众了,他干脆跑到放映室,通过终端机向系统申请,再接着放上次他看过的那部剧集。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上次看了哪一集,只好随便点了一集。

其实他完全可以在休息室拿个移动屏幕看的,但他偏偏不想。。

影院漆黑一片又没有别人,解雨臣很想做点儿“出格”的事情。座位足够大,他往后靠了靠,把腿收上来抱着膝,盯着漫长的片尾字幕,回想刚才那一集里,一位人类角色的台词。

The human intellect was like peacock feathers, just an extravagant display intended to attract a mate. All of art, literature, a bit of Mozart, William Shakespeare, Michelangelo, and the Empire State Building, just an elaborate mating ritual. (人类的智慧就像孔雀的羽毛,只是一种奢华的炫耀,目的在于吸引伴侣。所有的艺术和文学,一部分莫扎特,莎士比亚,米开朗琪罗和帝国大厦,只是一种求偶仪式。)”⑫

解雨臣点着指尖摸了摸自己的唇角,然后在黑暗中抱着膝,静了几秒后,一下笑出了声。

他刚刚发觉,他其实和吴邪已经做过系统所定义的“伴侣间最亲昵的事情”了。并不是一个月前的亲吻,而是六个月前,他们第一次见面,在小房子里喝咖啡、讲故事然后只是安静的相拥而眠。

终端机忽然响了一下,解雨臣听见响声有些疑惑,因为他确定自己一下听见了两声,除了自己的终端机,还有另外一个,也就说是影院里还有别人?这人也太奇怪了,之前那么长时间怎么一点声响都没有?

解雨臣一下从椅子上跳到过道,影院的消防出口很多,但是出了影厅只有一个进出通道,解雨臣在通道里很慢的走着,不一会儿就听见后边传来脚步声,他停下来回头,对方也停了下来。

对方毫不掩饰的打量过来,解雨臣也看过去,是个气质清冷的年轻人。一眼看起来很普通,但是看到以后又觉得很特殊,他的眼神实在过于平淡空濛了,好像很难有情绪变化。解雨臣礼貌地笑了一下,打了声招呼,对方倒也礼貌的回应了,然后就立刻道别快步越过,先走过了通道出口。

通道里恢复宁静,解雨臣靠在墙上,拿出终端机看了看刚才的提示,忍不住靠着墙蹲了下来,举着终端机哀叹:“不是吧,我才歇了半天,又来匹配?你当我是发情期的猫吗?”

[请相信系统的选择和安排,Everything happens for a reason.(一切自有因果)]

“好吧,我不信你还能怎么办?就当自己在发情期呗,那你怎么就不能给我来点儿什么抑制剂之类的东西?一天到晚给我无休止的匹配,我他妈的又不是机器,呸,机器又不用匹配,我他妈的又不是野生保护动物,又不害怕物种灭绝。”

解雨臣把终端机塞进衣袋里,几步越过了通道出口,离晚餐还有些时间,他打算先去洗个澡换套衣服。

影院门口的墙壁上有一个嵌入式电子屏,上面正在循环播放最近播出的影片和剧集片段。通道内外空无一人,屏幕上的角色还在念台词,传到空旷的通道内产生了回音效果。

“But, of course, the peacock can barely fly. It lives in the dirt, pecking insects out of the muck, consoling itself with its great beauty. (但毫无疑问的,孔雀无法飞翔,它生活在尘土上,啄食腐土里的昆虫,并用它无与伦比的美丽来安慰自己。)”

[1 Months]

“嗯,看来我们的时间还是不短的。”解雨臣看着终端机上的显示,几乎有些不可置信,抬头看了看对方,当然了,最让他不可置信的是,坐在餐桌对面的人,也就是这次匹配给他的伴侣,就是不久前他在公共影院里碰到的那个人。

现在想一想,当时在影院里听到终端机的提示音,恐怕也是同时接到了匹配通知。

解雨臣举着叉子对终端机比划了一下,他严重怀疑,系统根本就是随机匹配,说不准就是定位了两人的坐标,干脆就凑一起了。反正解雨臣觉得自己现在根本没有丝毫“炫耀展示人类智慧”的欲望。

但是,能怎么办呢?又不能终止,只能硬着头皮再过一个月“完全不匹配”的伴侣生活了。

一个月说长也长,可是说短也过得飞快,解雨臣觉得自己已经摸清规律了,有效期一到,他直接去换了一套衣服,然后坐在电影院里,一边看影片一边等新的匹配通知,也果然是如此。而接下来的时间简直是同一模式的不同复制,只不过匹配不同的参与者,不同的约会晚餐菜单,去不同的小房子共处,有效期也不同,长则十天,短则十二小时。

虽然此后的匹配伴侣都不约而同的表达了希望“和你睡觉”的意愿,不过解雨臣全部回绝了,也没有很尴尬,毕竟有系统规则在,所有参与者都不会做什么违反系统规则的事。

现在想一想,解雨臣感觉自己甚至都没记住一个人名,或者说记住某个名字又没和人脸对上号。

和上一位匹配伴侣分开后,解雨臣再一次抱着爆米花坐进了公共影院里,之前那部剧集他已经看完了,最近又换了一部新的剧集,一开始还没觉出意味,现在他简直看上了瘾,也成为了公共影院的常客。

算算时间,一共加起来到现在也有九个月了,他一向觉得自己的耐心还不错,但现在他真的感觉有些烦躁和厌倦了。

解雨臣叹口气,捏了两粒爆米花塞进嘴里,盯着大屏幕看,魅力动人的女主角正在说一段貌似很温馨的台词。

Even I appreciate a fairy tale ending. Family politics, over-cooked meat, monogamy. What’s not to love? (就算是我也渴望一个童话般的结局。家庭琐事纷争,煮过头的饭菜,一生一世一双人。怎能不爱呢?)”<14>

终端机很不合时宜的响了一声提示,解雨臣看了一下信息,再叹一口气,瘫在座位上抱着头缩了一会儿才艰难地起身,走出影院。

————

[请您行至指定坐标位置 N39°55’54.66”,E116°23’48.59”与系统为您安排的配对伴侣进行会面。]<15>

“好吧我看下预定坐标对的是那一桌……诶?基准坐标变了,桌位号码也重排了,还得重新定位。好吧,现在预定坐标对的是……对的是095号桌。”吴邪看着终端机上的显示,愣了一下,“这怎么有点儿熟悉的感觉?”

吴邪沿着新排的桌号去找位置,刚看到桌子,就发现还有个熟悉的人就在不远处,似乎也正朝这边走,对方显然也看到自己了,眼神里燃起惊喜,快步走了过来。

“吴邪!真是好久不见!”解雨臣的声音听起来也很惊喜,一下抓过吴邪的手,不过抬起头看过来的眼神就没之前那么惊喜了,似乎还有点儿不高兴,“也不知道系统是什么毛病,我这几个月简直快崩溃了,感觉不是相亲是关禁闭。”

解雨臣的语气像是在抱怨,也像是在期望自己的反应,一时间,吴邪感觉有太多情绪涌上来,可是不远处黑衣人冷漠的目光让他又把纷杂的情绪强行按捺下去。他把解雨臣的手挪开,尽量冷静道:“我觉得我们最好还是先去指定位置坐好,不然那些系统执行人可能会直接过来了。”

解雨臣的眼神一下黯下来,还是礼貌地回道:“我知道了,那你也赶紧走吧。”说完就往旁边跨了两步,拉开椅子坐了下来。

“嗯?你疯了,你怎么坐这里?”吴邪看了一下远处的系统执行人,一边小声警告,一边伸手想要把解雨臣拉起来,谁知道解雨臣抬头道:“你才疯了吧?终端机的坐标显示就是让我坐这儿啊!不信你看,我是095号桌,没错啊!”

“我,你……”吴邪站在桌旁两手撑着桌面,起初有些震惊,然后低头笑了笑,转身走到解雨臣对面拉开椅子坐了下来。

“嗯?”解雨臣一下惊地站了起来,“卧槽,还能这样的!也就是说系统这是给我们安排了第二次匹配?”

吴邪抬头看着解雨臣微笑:“看来是这样的。我看我该等着喝你调的咖啡,以及被你挑走一半龙井虾仁了。”

侍者很快就把和第一次一模一样的菜品端了上来,两人没再说话,几乎是力所能及地用了最快的速度结束了晚餐。但是两人都没有把终端机再拿出来。

吴邪起身道:“看来我们已经达成了默契。”

解雨臣也起身,又握住了吴邪的手:“那这次就不看有效期了。”又拉着吴邪的手猛拽,催他快点儿走,吴邪疑惑道:“你急什么?”解雨臣抓着他的手恨不得跑得飞起来,走到电梯口才喘口气,盯着吴邪眨了下眼睛:“我忍不住想吻你了。”

吴邪眯着眼睛笑了一下:“我也是。”

两人走到大厅外立刻登上车,这次被带到了编号为509的小房子,毫不意外,里面的布置摆设细节是和第一次是一模一样的。

房门刚关上,灯还没完全亮起的时候,吴邪就感觉到自己陷入了一个过于炽热的怀抱里,解雨臣简直像是个第一次被家长带到游乐场的小孩子,迫不及待地要去玩最惊险刺激的项目。

在解雨臣的唇吻上来的时候,吴邪很及时地咳嗽一声,摸出终端机举在眼前。解雨臣很不满地哼了一声,几乎带着气问道:“怎么了?不是说好了不看什么狗屁的有效期了?就是不知道时间才能抓紧每一秒,这才是真实生活嘛。”

吴邪忍不住笑了,他觉得解雨臣有时候真是有点儿小孩子气,忍不住伸手摸了下解雨臣的头,解雨臣一下歪着头躲开,又这么等了一会儿,吴邪才慢条斯理地说:“就算不看时间,也别忘了其他的系统规则啊,难道不得双方先点一下确认同意吗?”

解雨臣愣了两秒,赶紧把终端机拿出来,和吴邪一起按了确认同意,随即就一起把终端机扔到了地毯角落里。

可怜的终端机因为受到过于猛烈的物理撞击而发出了频闪警告,但是又无可奈何的静止在角落里无法动弹,对着互相闪了一下,然后进入待机模式。

解雨臣又盯着吴邪,有些犹豫地开口。

“吴邪。”

“嗯?”

“要先洗澡吗?”

“刚才谁说忍不住的?不准反悔了,反正我是真的忍不住了。”

吴邪说完就觉得对方的反应实在很有意思,很难得在解雨臣眼神里读出了一丝紧张。这回吴邪反应得很快了,他率先抱住了对方,然后吻了上去。没有什么可需要担忧的,他们现在是名正言顺的伴侣,当然,还有些别的,更重要的东西。

只不过,吴邪目前还没完全想明白那是什么,但是他知道自己必须抓紧了。解雨臣也立刻做出回应,刚才被迫停顿的小插曲完全没有影响热情,反而因为片刻歇息而更加热烈。

和之前那次安静的接吻有所不同,吴邪能感觉到解雨臣那种还混杂着紧张的兴奋感,他也感觉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这么兴奋过。

中午的时候他才刚刚告别了共处九个月的普通室友,他甚至已经不记得人家的名字了,这九个月简直分秒如年,但是在确认这一次匹配伴侣是解雨臣的那一刻,吴邪有一种几乎过度越界的激动,最好能把现在的每一秒都拆成九个月来过。

他发现自己也很想解雨臣,哪怕是面对面坐着吃饭,哪怕他们在接吻,哪怕他们现在倒在床上,拥抱着彼此不着寸缕的身体,亲吻、抚摸,一起探索着去享受人类本能欲望所能爆发出的一切极致欢愉。

一个漫长热烈的拥吻结束,吴邪躺在床上喘了几口气,伸手摸了摸解雨臣还光泽水润的唇,又抚到他脸上,笑了笑说:“你知不知道你长得这么好看,很想让人吃了啊。还得是独吞才行。”

吴邪的靠得很近,不止是距离远近,解雨臣能感觉到一种十分自然熟悉的亲密感,能看见吴邪眼神里自己的倒影,能看清吴邪眨眼的微小动作,从眉骨到鼻梁有一种很好看的弧度。

“我觉得还是你比较好吃。”解雨臣说着抓起吴邪的手,咬了咬他的指尖,舌尖在指腹上扫过,吴邪觉得从指尖开始发痒,传到十指,十指连心,他挣开手,又抓在解雨臣腰上,用力把他拽下来按在自己身上,然后抱紧他的腰,还湿润的指尖沿着腰线慢慢往下滑,吴邪能感觉到解雨臣呼吸的变化,他的身体在自己指尖下的颤动,但似乎没有别的举动和倾向。

吴邪笑了笑,手下加重了力道,在解雨臣腰间揉捏了一下,然后松开手,解雨臣吸了口气,抬腰往后退了退,又俯身压下来,分开吴邪的腿,用手指简单的摸索过后,试着进入吴邪的身体,吴邪甚至感觉解雨臣比自己抖得还厉害,好像还有些紧张,便又不自觉得伸手摸了摸他的腰,好像是一种约定俗成的鼓励方式。于是解雨臣又试着往深处顶了几下,比想象中的还要好,像是被所能感知的全部温暖和温柔紧紧的拥抱着,异常鲜活的刺激燃烧着每一寸细微神经,忍不住呼了几口气。

初始的异常胀痛感使得身体紧缩,吴邪忍不住发出呼声,身体颤抖着,本能的想要排斥突如其来的闯入。吴邪又咬牙闷哼了几声,伸手环上解雨臣的腰,尽量放松身体,但他没想到解雨臣居然很耐心,只是很慢而小幅度的动作,似乎是在等自己适应。吴邪已经放松了,连呼了几口气,最初的不适早被饥渴取代,努力抱住解雨臣的腰,又把手攀上他的肩膀,双腿夹住解雨臣的腰,用力咬了咬他的耳朵。

“解雨臣。”

“嗯?”

“我想你。”

“我也想你。”

“我想你……再快一点儿。”

吴邪很快就没法说话了,解雨臣猛然地加快了动作,快感像烈火燃烧,像剧毒发作,吴邪也顾不得那么多,高兴了就叫,想要了就喊,也能听见解雨臣急促的喘息声。

即便在这时,吴邪还忍不住想着,解雨臣的声音是真的太好听了,当然也能感觉到他和自己同样的热情与兴奋,生理快感和心里快感相互叠加作用,吴邪努力挤出多余的力气抱紧解雨臣的身体。肌肤相贴的亲昵触感原来这般让人迷恋,怀抱里紧贴的温暖,还有心跳贴着心跳的安全感。

有片刻的失神,解雨臣感觉吴邪的身体颤抖了几下,又用力的抱着自己吻了上来,在颈侧,在脸侧,在鼻尖,在颧骨,又在眉眼处停下,他感觉脸上淋过一片湿漉漉的吻,吴邪又伸手摸上来,湿润的指尖点在唇角,一边笑着添柴加火道:“解雨臣,我是真的想把你独吞了。”吴邪没听见解雨臣回话,不过如愿的得到了更激烈直接的回应,解雨臣按着他的腰用力冲撞到深处,又加快了进出抽动的频率和节奏,混乱的喘息声伴着迷离的水声,身体碰撞发出声音更加响亮,也许血液也在血管里沸腾,强烈的快感不仅急速攀升,也维持着惊人的时长。

吴邪不知道自己在云端飘了多久,终于是忍不住,扒着解雨臣的肩膀,急促的哼了几声就发泄出来,高潮后的身体不自觉的颤动收缩,解雨臣也撑不住了,屏着呼吸冲刺了一阵也射了出来。吴邪勉强反应过来的时候,体内意识湿滑一片,甚至还在往外溢,滑到身体纠缠的地方又和自己刚射出的体液混在一起,沿着体侧淌在床单上,很快就渗透出大片湿润。皮肤表面还有隐约的汗水,黏腻的身体触感显得越发缠绵淫靡,然而高潮的余韵又让人口干舌燥的想要更多。吴邪没有再说话,但他能感觉到解雨臣和自己的想法一样。

真是疯了。

吴邪忍不住想,但是有什么办法呢?你不要妄图和疯子讲道理。

吴邪又重新抱着解雨臣的肩膀,与他亲吻,又不许他乱动,也不让他从自己身体里出去,解雨臣不太习惯这样被人控制,感觉吴邪越发用力,肩膀都被按疼了,低头在吴邪颈侧咬了一口,吴邪感觉脖子上一阵刺痛,忍不住有点儿想笑,如果真的有魔幻的平行世界,他想,那解雨臣该是一个特别让人头疼的美貌又邪恶的吸血鬼。

解雨臣又把吴邪按到在床上,压着他磨蹭了一会儿,吴邪感觉解雨臣又硬了,当马上身体一空,解雨臣退了出去,又抱了自己的腰,似乎想把自己翻过去,吴邪一下按住解雨臣的手制止了他的动作。

“不行,你还是抱着我吧,我不想看不见你。”吴邪停了一下,抱住解雨臣的腰顺势一翻,把解雨臣压在下面,故意逗他道,“要不,换个更彻底的姿势?”一边作势伸手往解雨臣腿间摸去,解雨臣一下翻身又把吴邪压回来,不再废话直接挺入,吴邪暗自吸口气,多亏了床实在很大,不然这样折腾几回就该翻下床了,不过没过多久,两人确实翻下床了,又多亏了地毯柔软,倒是没有摔得很重。

两个人都压抑太久,这才刚能释放的欲望远没那么容易平息,吴邪又觉得解雨臣的反应很好玩,总忍不住撩拨逗弄,后来觉得自己又好几次记忆断片,紧接着又被连绵而至的快感击倒,也不记得到底高潮了几次,到最后身体软得简直没法动了,隐约感觉解雨臣又把自己抱回了床上,然后把自己翻过去,压在自己背上从后面顶进来。

吴邪把头埋在枕头里闷哼了一声,又忍不住想笑,解雨臣还真是有些孩子气的,之前被自己反对了一次,心里记着呢,忍不住要报复回来,算了,反正现在自己也没力气反对他。最后两个人差不多同时到了高潮,吴邪也很惊讶自己居然还能射出些东西来,但是他真的疲倦地不想动弹了,用最后所剩不多的力气翻了个身,靠在解雨臣身旁闭上眼睛歇息,很快就有些睡意,然后又被腾空的失重感惊醒,好容易睁开眼,才发现自己被解雨臣抱到浴缸里了,浴缸倒是也设计刚好,足够两个人坐进去,还有额外的空间。

温水漫延着涌上来,大半个身体都被浸润,毛孔舒张开来,说不出的舒服与惬意,洗完澡后吴邪是真的没什么力气了,被解雨臣扶到床上,差不多刚躺下就睡着了。

————

吴邪还没睁开眼睛,就感觉身旁有些压迫感,触到温暖细腻的肌肤,还有一股洗浴后的湿润和淡香。吴邪揉了揉眼睛,往怀里看,解雨臣环着自己的腰,又拱到自己怀里,睡的正熟。

指尖贴上去,描了描眉骨的形状,描了整张脸,往下划过颈线和胸膛,贴过柔韧的腰线,又摸到了肋骨附近,无端的心惊,便停住。

吴邪把手贴在解雨臣肋下,手心轻轻擦过皮肤,在某一处总觉得有一种尖锐又刺痛的熟悉感,好像像是因为手心的碰触而打乱了时间线,穿过了遥远又深重的回忆,从时光里突然席卷而来的一场风暴或者是审判。

看来真的是疯了。

吴邪收回手,自嘲地笑了笑,又吻了吻解雨臣的眼睛,眼皮下传来轻微颤动,解雨臣慢慢睁开眼睛,眼神里带着刚睡醒的迷茫和无辜,还映着室内星星点点的灯光,像是细碎遥远的星辰。

“吴邪。”

“嗯?”

“你说我们的有效期会有多长呢?”解雨臣一边说一边又往吴邪怀里靠,“是不是因为我们在第一次匹配认识才会这样?万一不是我们呢?万一有其他人比你、比我先认识呢?”

吴邪摸了摸解雨臣的头发,指间有柔软的触感。

“我也不知道啊,不过看起来没有万一的可能。不过我感觉又累又饿,还是先吃完饭再思考人生吧。我们是在小厨房里做饭吃,还是去餐厅点餐?”

解雨臣又闭上眼睛,把手横在吴邪胸前,懒懒地说道:“我选第三个,让餐厅送外卖过来。”

日子忽然过得舒服起来,简单但是无比惬意,三餐一宿,一起去健身房去游泳馆,一起去公共影院,一起去餐厅,有时候也一起做饭,一起去参加别人的婚礼,一起到处闲逛,闲聊讲故事,一起窝在沙发上看书打游戏,当然,在更多的时间里是亲吻,拥抱和做爱。

没有有效期的压力,没有倒计时的焦虑,不知道未来结局,所以只能把现在的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过。

有时候吴邪不经意看到被抛弃在角落里的终端机,都有一种恍然隔世的感觉,但也仅此而已,他甚至感觉自己不需要系统了,他需要的是解雨臣。不过可能还是疯的不够彻底,他还是会想,如果这样一直下去,会不会违反系统规则,他们会是什么下场呢?

吴邪一边整理衣柜,又把终端机塞到了更深处,用衣服埋起来。有那么一瞬间,他在想,他宁可违反规则,宁可要落个最坏的下场,他还是想和解雨臣在一起。

大约,这才是真的是疯了。

但是他想不出还有什么能比必须要和解雨臣分开还更坏的下场了。

现在的日子过得太好了,简直梦一样的完美,但是,但是,生活里总是有但是的。

半夜里,吴邪从一个朦胧模糊的噩梦里惊醒,一下从床上坐起来,才发现解雨臣好像也醒着,吴邪把床头灯碰亮,摸了摸解雨臣的额头,轻声问道:“是不是渴了,你要喝水吗,我去给你拿。”

刚转身就被解雨臣拽住了手腕,吴邪回过头,发现解雨臣表情的有些不对劲,连忙问:“怎么了,脸色不好,是不是生病……”

“吴邪,对不起。”

吴邪有一瞬的惊诧和疑惑,他想不出解雨臣会有低头道歉的时候,那么看来问题的严重程度是自己想象不到的严重。很快吴邪想到了一种可能,累计的焦虑在这一刻释放出来,他抢先开口:“你是不是也看过有效期了。”

解雨臣点点头,又惊讶:“吴邪,你也看有效期了?”

吴邪坦然地点点头,两人对视,沉默片刻,都没有多此一举的去问对方的缘由,也没有因此觉得彼此都犯了同一个错误就可以互相抵消,相安无事。有的时候不需要说太多废话来解释,只不过是因为开口前就已经明白了彼此的想法。

两个人一起把终端机拿出来,上面显示着同样的[5 years],但谁也没有松一口气,五年时间看起来不短,但是有时间限制就意味着总是要有结束的那一天,这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。

解雨臣叹口气,吴邪忽然皱眉道:“不对,终端机好像有问题?你看……”解雨臣立刻低头细看,发现终端机上显示的时间忽然没了,变成了[Recalibrating],片刻之后变为了[12hours] 然后开始了新的倒计时。

“什么?”

[由于参与者未在协商一致的情况下单方面查看有效期,系统根据情况重新校准了本次效期限,请您注意遵守规则。]

解雨臣都气笑了,直接抓起自己的终端机随手一扔,不过房间四处都是柔软的额地毯,终端机滚了几圈落在地上,还在坚持发出声音。

[系统希望评估您对过早结束一段较为珍视的感情的反应,并据此修改和调整最终绝配伴侣的选择。]

虽然吴邪现在也有手撕系统的冲动,不过他还是拼命忍住了,这样硬抗肯定会出问题,解雨臣当然也明白,并没有做多余的举动。

吴邪抱了抱解雨臣,轻声道:“先睡吧。”

床头的灯光又暗下去,解雨臣感觉吴邪连呼吸都轻了许多,但是抱着自己的手臂却越缩越紧,黑暗里沉默了许久,他听见吴邪很轻地叹了口气。

“解雨臣。”

“嗯?”

“其实我一直觉得奇怪,我第一次来的时候就觉得房子门前的植物有些奇怪,后来我发现每个房子门前的植物都是这样。影子,它们的影子的位置和日照方向并不匹配。但现在追究这个问题好像没有什么意义。”

听吴邪一说完,解雨臣显然也想起了什么,连忙道:“如果说是系统有bug,那么我想我们暂时不能做其他举动,看看能不能想办法绕过系统漏洞。虽然任何一个系统都不能有伤害人类的处罚,但是如果身上背着任何一项被系统驱逐过的记录,那么也相当于判了一个人的死刑了。”

吴邪应了一声,在黑暗中抱紧了解雨臣。

第二天也没有醒得很早,像往常一样坐一起吃饭,甚至都没有说很多话,直到终端机上的倒计时越来越短,两人也没有过多停留,走出房门,准备告别。

[00:00:59]

两人在门前一起看着终端机的倒计时,再一次走到了最后一分钟,吴邪盯着终端机的小屏幕呆了片刻,解雨臣走过来抱住了他,吴邪随手把终端机扔在地上,伸手揽住了解雨臣的腰。

吴邪听见解雨臣小声说:“你觉得我们的有效期会有多长呢?”

[00:00:03]

吴邪吻了吻解雨臣的唇。

[00:00:02]

解雨臣听见吴邪大声地说了两个字。

“无期。”

[00:00:00]

“再见。”

“再见。”

[End of the validity period.]

[Please leave the house and get into the car.]

(有效期已经到期,

请离开房间,并坐上车。)

TBC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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